清明时节，江南一带乍暖还寒，蓑草绿，菜花黄。好几个清明没有去祭祖，我几乎忘记了上山的路。

本科四年的清明，我都是给爸妈挂个电话，内容大致一样：爸，帮我给爷爷烧张纸。

今年例外，我回家，上山，点燃了火机。时去久远，爸爸也五十而知天命了，我已经看不到他眼底是否还涌动着泪影。

长辈们的愿望是很朴素的，他们觉得儿孙们只要不事稼穑，就是有出息。

只是这些祭祖的礼数我未曾学全，只得爹妈领着我去上坟，继而指着一抔抔的黄土告诉我，这是老婆婆，这是姨婆婆，这是爷爷。

纸钱。元宝。香。在坟头灰烬飞散的时刻，也是与远去的亲人用天凡相隔的方式见面；

唇间念念有词的细语后，我在脑海中努力拼凑爷爷的面容。

小学二年级，你走的那天，我在深夜被叫醒，惺忪着双眼听见妈妈说：爷爷走了。

那个年代夜晚叫不到车，爸爸用脚踏车载着妈妈和我从城东往市里奔，虽然当时年幼，可我依旧能感觉到，寂静的街道上，爸爸的车龙头把得很是不稳。

跨进家门槛那一刻，我突然哭下来了。你穿戴整齐，静躺在堂前，爸妈扑通下跪，我一个人怔怔地站在角落，站了很久。得承认，当时我是真的吓坏了。

等到天亮，姨妈载着我和弟弟去上学，坐在课堂里，我才缓过神，意识到这次分别该是用永远来形容的分别了。

一整天的课，我都游神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挨了老师的粉笔头。

送葬的那天，我看到一个有白花装点的黑盒子，那里面，是我孩提时唯一特别尊重和依赖的人。

但恨年幼不经事，你给我留下的回忆，这么的少。

而今坐在你的墓前，跟无数次坐在你身边的小板凳上一样，手里捧着酸梅汤，看你在鼻梁上架副眼镜，然后给我念小人书上的三毛流浪记。

跟着你去火车站上班，你挺拔的身姿着了藏青色的制服，那是我有生之年，见过的，最英俊的站务长。

爷爷，彼岸，可否也听得见鸣笛声？